2001年10月7日,沈阳五里河体育场,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,整个中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——1-0!我们赢了阿曼!中国男足历史上第一次冲进了世界杯决赛圈!
作为亲历那段岁月的体育记者,到现在我闭上眼睛,都能听到那天山呼海啸的"中国必胜"。观众席上有白发苍苍的老球迷捂着心脏吃药,有年轻情侣相拥而泣,更难忘那个赤膊挥舞五星红旗的东北汉子,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那年夏天特别燥热,就像国足将士们燃烧的斗志。米卢带着他标志性的微笑说:"态度决定一切。"谁会想到,这个总爱玩网式足球的老头,真的给中国足球施了魔法。
客场1-1逼平卡塔尔那晚,李玮锋补时阶段那個狮子甩头,让整个更衣室哭成一片。祁宏红着眼眶说:"我们不再是谁都能欺负的软柿子了。"确实,这支队伍正在蜕变成嗷嗷叫的狼群。
10月7日的沈阳冷得刺骨,但六万人的体温让球场像个蒸笼。第36分钟,郝海东像把尖刀撕开防线,于根伟那脚捅射让所有人跟着皮球一起滚进了网窝!
解说员黄健翔破音的"球进啦"至今留在央视经典集锦里。我身后有位从新疆坐了三天火车来的大叔,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,他说这是替去世的老父亲磕的——老爷子临终前的愿望就是看到国足进世界杯。
等真正站上韩日世界杯的草坪,才知道世界顶峰的残酷。0-2输哥斯达黎加那场,徐云龙门线救险摔得膝盖血肉模糊;0-4败给巴西时,卡洛斯那记违反物理学的任意球,让江津连反应都没有。
但最难忘的是对阵土耳其,肇俊哲那脚抽射击中门柱的瞬间,整个替补席都跳了起来。杨晨面对空门滑门而出的遗憾,现在提起来他还会摇头苦笑。三战皆墨,可这群战士赢得了对手的尊重——巴西队员赛后主动找李铁交换球衣。
现在年轻人很难理解,为什么我们这代人会对"进一球、拿一分、赢一场"的三大目标念念不忘。那年街头巷尾的烧烤摊,出租车里的收音机,大学宿舍的楼道,所有人都在聊足球。
我永远记得沈阳街头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,他送整筐糖葫芦给庆祝的球迷,说:"甜吧?比糖葫芦还甜的日子在后头呢!"可谁能想到,这竟是中国足球迄今为止最甜的时刻。
数字会记得0-2、0-4、0-3的失利,但历史会记得更多:记得范志毅忍着骨裂踢满全场,记得马明宇妻子临产时他还在训练场,记得米卢在更衣室黑板上画的快乐足球。
当年跟着爸爸看球的小男孩,现在都当爹了。有天我在工体碰到个穿复古款队服的年轻人,背后印着"2001",他说这是淘宝上买的"古董"——原来我们最珍贵的记忆,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历史。
如今再翻开泛黄的采访本,那些汗渍和泪痕都还在。或许足球就该是这样,用90分钟演绎人生百态。赢也罢,输也罢,重要的是我们曾真诚地哭过笑过,相信过也失望过,但这才是活着的滋味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