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3点的便利店灯光格外刺眼,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8强预测单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阿根廷队徽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对勾。空调冷风钻进汗湿的T恤时,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——这大概就是赌上一个月工资的滋味。
记得买票那晚下着瓢泼大雨,公司楼下彩票站的红灯笼在积水里晃出妖冶的倒影。"老板,8强套票怎么玩?"我甩着伞上的水珠,装作老练的样子。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的大叔头也不抬:"32变8,猜中5个就回本。"玻璃柜里各色彩票像等待检阅的士兵,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通宵看球的青春。
笔尖在葡萄牙队名上方悬停了三秒。C罗的世界杯了啊...鬼使神差地,我在预测单上多勾了个"黑马:摩洛哥"。这个决定后来让我在酒吧里被朋友嘲笑了整整半个月。
德国队爆冷出局那晚,我的彩票在茶几上被啤酒浸出了淡黄色的水痕。老婆看着新闻突然转头:"你上次说买了多少钱来着?"我盯着屏幕上勒夫铁青的脸,喉结动了动没敢吱声。但第二天日本逆转西班牙时,我举着手机在电梯里差点撞到人——赌对冷门的快感比年终奖还让人上头。
最煎熬的是巴西对韩国那场。当内马尔踢进点球时,我对着电视比划着十字架的动作把女儿逗得咯咯笑。可转头看见克罗地亚门将扑救集锦,胃里又像塞了块铅。那几天刷牙都在算赔率,牙膏沫滴到睡衣上都没察觉。
摩洛哥掀翻葡萄牙那夜,小区里有个球迷把啤酒瓶砸在了停车场。我攥着突然增值的彩票,在阳台抽完了半包烟。手机里购彩APP的预期收益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,可第二天荷兰被阿根廷点球淘汰时,我又把手机扔进了沙发缝——那张彩票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像极了我的神经。
最戏剧性的是英格兰对法国。凯恩踢飞第二个点球时,楼下传来"砰"的巨响。后来才知道是邻居老张摔了茶杯。我的彩票静静躺在钱包夹层,和超市小票黏在了一起。老婆说那几天我睡着说梦话都在念"姆巴佩"。
官方开奖公告出来的早晨,我蹲在马桶上反复核对七遍。猜中6支队伍的成绩足够我在同事群里当半个月的"预言帝",但摩洛哥这匹黑马终究没能跑进决赛。领奖时工作人员机械地敲着键盘:"税前8736元。"这个数字刚好够付女儿下学期的钢琴课。
回家的地铁上,我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发呆。那个在彩票站犹豫的雨夜,那个为每个进球尖叫的凌晨,那些随着VAR回放忽上忽下的心跳——原来我们买的从来不只是几张纸片,而是三十天限定版的,活着的实感。
现在那张褪色的彩票还压在书房玻璃板下,旁边是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奖杯。当梅西捧着大力神杯的照片铺天盖地时,我总会想起便利店大叔那句话:"足球是圆的,彩票是方的,但人生从来不是几何题。"或许下届世界杯,我还会在某个冲动的夜晚,走进那盏摇晃的红灯笼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