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,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作为现场记者,我亲眼见证了法国队如何在皮利斯体育场以4:2的比分完成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界杯决赛。看台上漫天飞舞的蓝白红三色彩带里,姆巴佩跪地仰天长啸的画面突然让我眼眶发热——这个夜晚,我们共同经历了足球最原始的魅力。
比赛刚开始183秒,格列兹曼那脚手术刀般的直塞穿透防线时,我的采访本从膝盖上滑落。吉鲁在门前轻巧推射的瞬间,身后法国球迷区的声浪像海啸般扑来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转播席的玻璃窗在颤动,麦克风里只能听到解说员变了调的嘶吼:"进球了!法兰西的梦幻开局!"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对摄像师喊话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就淹没在5万人的狂欢里。
当对手连追两球将比分扳平时,整个媒体席鸦雀无声。我注意到前排的《队报》老记者握笔的手青筋暴起,他沙哑地说这像极了2016年欧洲杯的噩梦。但第63分钟,姆巴佩在禁区前沿那记违反物理学的凌空抽射,让整个故事彻底翻转。球网颤抖的刹那,我身旁的巴西同行狠狠砸了下桌子,咖啡溅在我的采访证上——那一刻,所有人都明白我们正在见证新王登基。
赛后混采区飘着混合香槟和碘伏的古怪气味。德尚教练经过时,我发现他西装内袋露出的纸巾角已经湿透。最让我破防的是洛里,这位36岁的老门将蹲在走廊角落,把脸埋在那件被扯破的1号球衣里。当我悄悄递上纸巾时,他带着浓重鼻音说:"这孩子的爸爸在天上看到了..."指向远处抱着金靴奖蹦跳的姆巴佩。球员通道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些汗水浸透的球衣背后,藏着比奖杯更珍贵的故事。
当我赶到凯旋门时,整条大街已变成欢乐的熔炉。有个白发老人踩着滑板车反复播放《马赛曲》,他的假胡子被啤酒淋得耷拉下来;三个戴着公鸡头套的年轻人硬塞给我半根法棍,上面用蓝莓酱歪歪扭扭写着"4-2"。凌晨4点17分,埃菲尔铁塔突然亮起动态灯光秀,巨大的投影在夜空中勾勒出朱斯特·方丹1958年的剪影。我忽然想起解说员终场时那句颤抖的话:"今夜,所有法国人都回到了1998年的盛夏。"
整理素材时,我发现镜头意外捕捉到一个细节:颁奖仪式上,本泽马偷偷把金牌挂在了科芒儿子的脖子上。这孩子患有先天听力障碍,此刻正摸着奖牌学爸爸做庆祝动作。或许二十年后,当人们谈论这场决赛时,会记得姆巴佩的梅开二度,记得创纪录的42脚射门,但真正戳中我泪点的,是终场哨响时坎特独自走到对方禁区,把那颗比赛用球郑重交给哭泣的对方门将的画面。
回酒店的出租车上,司机用夹杂阿拉伯语的法语兴奋地比划着。他指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铁塔说,自己1998年在马赛港当搬运工时,曾帮帕潘捡回过踢飞的点球。此刻东方的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,电台里主持人正朗读着总统贺电。我摇下车窗,让裹挟着汽油和可丽饼香气的晨风吹散倦意——这就是世界杯,这就是法国。在皮利斯的这个夜晚,比分定格在4:2,而关于热爱与荣耀的故事,永远不会有终场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