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忘不了2010年7月3日那个下午,南非开普敦绿点球场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。作为阿根廷球迷,我满怀期待地坐在电视机前,手里紧紧攥着蓝白相间的围巾,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。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员——梅西,还有特维斯、伊瓜因这些锋线杀手,谁能想到等待我们的竟是一场0-4的屠杀?德国战车碾过潘帕斯雄鹰的那一刻,我甚至能听见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传来玻璃瓶砸碎的声响。
比赛前一天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烤肉店通宵营业。我表哥在WhatsApp群里发了段视频:科连特斯大街的酒吧里,人们踩着探戈节奏高唱"Vamos Argentina"。老马(马拉多纳)穿着那件紧绷的西装在场边咧嘴大笑的镜头反复播放,所有人都相信这位"上帝之手"的缔造者能带领我们复刻1986年的辉煌。连街边卖彩票的老头儿都跟我说:"看着吧小子,今天梅西要教德国人跳探戈!"
开场才3分钟,德国队那个金发小子穆勒就像道闪电劈进禁区。施魏因施泰格的任意球划过弧线时,我还在嚼着choripán(阿根廷香肠面包),结果眼睁睁看着皮球砸在穆勒肩上变线入网。整个客厅突然安静得可怕,我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,番茄酱溅到梅西海报上——这该死的预兆!老马在场边暴跳如雷的画面转播信号传遍世界,他扯着十字架项链的样子活像个绝望的赌徒。
当克洛泽在第68分钟轻松推射破门时,我母亲突然关掉了电视。这个经历过马岛战争的女人红着眼睛说:"够了,孩子们不该看这个。"但邻居家的哭声还是从窗户缝钻进来——米罗斯拉夫·克洛泽,这个总在阿根廷伤口上撒盐的德国人,用他标志性的空翻庆祝彻底杀死了比赛。我至今记得海因策瘫坐在草皮上的样子,他的球衣沾满了草屑,就像被撕碎的蓝白国旗。
终场哨响时,镜头死死咬住梅西。他蹲在中圈像个迷路的孩子,汗水混着泪水在草皮上砸出深色斑点。德国人过来安慰他时,小跳蚤甚至没力气站起来。我疯狂翻着手机,看见推特上有人发:"他们给梅西派了四个保镖,却没人保护他的梦想。"那天晚上,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五月广场静得可怕,只有几个醉汉在唱:"Don't cry for me Argentina..."
赛后发布会上,马拉多纳的西装皱得像抹布。他咬着嘴唇说"我感觉被踢了屁股"的时候,我分明看见这个曾经单手对抗英格兰的男人在发抖。第二天《奥莱报》头版登着他拥抱梅西的照片,是《对不起,迭戈》。街角的涂鸦艺术家连夜把老马的肖像改成了哭泣的小丑,那些世界杯前吹嘘"用乳房思考也比德国人用脑子强"的豪言壮语,此刻听起来像最恶毒的讽刺。
如今我的儿子已经会穿着梅西球衣颠球了,但每次回看2010年的录像,胃部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绞痛。德国人后来把这套战术手册用在了7-1血洗巴西的比赛上,可对我们阿根廷人来说,最痛的永远是第一刀。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夺冠时,镜头扫到看台上白发苍苍的马拉多纳画像,我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下午——如果当时有斯卡洛尼这样的教练,如果当时梅西身边有恩佐这样的年轻人,如果...可惜足球场上没有如果,只有绿茵场上永不愈合的伤疤,和更衣室里永远擦不干的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