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电话那头传来教练沙哑却兴奋的声音,我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训练服衣角——那一刻,我知道自己将踏上所有足球运动员梦中那片圣地。作为秘鲁国家队三十三年来首次杀入世界杯的见证者,我必须用最鲜活的笔触,记录下这支"印加勇士团"如何用热血在卡塔尔书写传奇。
利马郊外训练基地的灯光亮得刺眼。我蹲在更衣室角落,看着队长格雷罗反复擦拭早已锃亮的球鞋,替补门将卡塞达把手机解锁又锁上整整二十七次。当主教练里卡多·加雷卡拿着那张烫金名单推门而入时,空气瞬间凝结成冰。"胡安..."听到第一个名字时,21岁的右边锋雷诺索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——他三个月前还在踢地区联赛。老将巴尔宾紧紧抱住这个年轻人,我看见他黢黑的脖子后纹着2018年落选时哭花的国旗。
"这次该轮到我们了!"更衣室的白板上还留着队长格雷罗上周写下的血书。这位38岁的老将第五次冲击世界杯,左膝里钉着的三根钢钉在MRI片上泛着冷光。"2018年我们在附加赛输给澳大利亚时,皮萨罗大哥哭得像个孩子。"中场核心奎瓦掀起球衣给我看腹部的纹身——那是莫斯科雨夜里11个跪地痛哭的身影。而现在,18岁的中场小将布兰科正兴奋地给妈妈直播更衣室,"妈你看见了吗?C组!我们要和法国队较量!"
走出基地时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——凌晨四点的利马街头挤满挥舞红白旗帜的球迷,有个穿着睡衣的大叔硬塞给我一罐印着"永远相信"的可乐。出租车电台里主持人带着哭腔重复播放着1982年世界杯主题曲,司机突然转身握住我的手:"伙计,我父亲临终前说想再看秘鲁踢一次世界杯..."后视镜里,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。
抽签仪式后西方媒体都说秘鲁抽中"死亡之组",我看着训练场上加练定位球的队员们笑了。高大的中后卫萨布拉诺正在加练头球——他记得姆巴佩的冲刺速度是38km/h;门将加莱塞把丹麦队点球手的数据贴在手套柜上;就连厨师都在研究法国球员的饮食禁忌。"知道为什么我们球衣是红色吗?"助理教练递给我一杯古柯茶,"就像安第斯山崖上的火烈鸟,越是绝境越要绚烂。"
纪念碑体育场的灯光亮如白昼。当出场音乐响起时,我的眼眶突然发热——看台上那个坐着轮椅挥动国旗的老人,正是86岁的前国脚卡洛斯·索托。3-0战胜牙买加后,全队手拉手跑到北看台,那里有幅覆盖整个看台的巨型tifo:印加战士手持长矛,脚下写着"为我们二十三年没看世界杯的祖父而战!"回酒店的大巴上,有球迷骑着摩托车一路跟随,后座上的小男孩始终高举着自制奖杯。
机长特意将机身涂成了红白色,空乘递给每名球员一袋古柯叶——安第斯山人对抗高原反应的神器。透过舷窗我看见云层上的落日,忽然想起昨天格雷罗在发布会上说的话:"有人问我38岁还能做什么?瞧,我正带着整个秘鲁飞向太阳。"